小的时候在深圳,在沙头角的市场,见到对岸的灯火辉煌。他们说那边是香港,他们说那边很美,他们说那边很繁华,语气中带一点恭敬,更多的是神往。彼时年幼的我我还不知道香港处于英国的统治之下,是被掠夺了去的国土。
后来上了学,便晓得1840年的鸦片战争,马关条约、南京条约这样的丧权辱国的条约,支离破碎的国土,直至九七年在邓小平才陆续得以归还,即便是还了,也还是要向外国一样办证件出入境。我又依稀记起以前看到的模糊了的万紫千红的霓虹灯光,感觉仿佛我们是有那么一种缘分一点过往的,这使我多少产生了一点不寻常的期待。
及至公元二零零七年一月我才有机会成行,亲临香港一睹她今日的风采。因为是节前,办理通行证费了一点周章,但总算是赶上了预订的班机。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,港龙航空据说是服务最好的航空公司,提供的饭食据说是最为可口的,我选了一份牛肉意面,确实不假,味道不错。
因为曾较长时间的居住在南方,对南方这样何等的湿润空气还是有着一定深刻的认识。又因为怕冷,便连秋装一并带上。待飞抵目的地,感觉到比上海更为温润,天是晴的,日头对于一月所属的季节来说有点大,就像余光中的《听听那冷雨》中所写,天潮潮地湿湿。
我和姐姐乘坐机场的酒店巴士,从机场出发,一路上看着机场专线的高速地铁穿梭,渐进的连绵的矮山,心情很是惬意。然后车驶进香港市区,车辆众多,川流不息,车速渐行渐慢;两旁楼宇密集,新旧毗邻,高低错落,倍感压抑,到处都是晾衣杆和晾衣绳,有几件衣服在上面寂寥地飘着,老房的墙皮大约被雨水侵袭了许多年,已是很旧,一片片的剥落开来,露出里面灰黑的墙面,而新楼却多又高大宏伟,玻璃幕墙亮得耀眼;街道窄小,拥挤不堪,像是树上的枝桠,会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长出一条细窄的车道,迷宫一般。此情此景,我的想象变得具体和坚硬,没有余地,美好像月食一样被一点点噬食,我倏地想起麦兜系列电影里面香港全景的素描,与我儿时的记忆相去甚远,期待的愿望之火一点一点地湮灭,渐渐冷却,只留下一缕青白的烟,
不过香港对我来说仍旧是新鲜的、繁华的、富有活力的,比肩而立的大小商铺,坐在双层有轨巴士的二层,每一个转弯都是不紧不慢的,仿佛快要直直地撞上墙边延伸出来的招牌的时候,就突然扭转方向,避开了,感觉到身体被拉回来,令人虚惊一场,有点像过山车,但绝没有那么快,嘎嘎吱吱的,慢慢地晃过去,晃过去。也许是因为没有在这里生活和工作的缘故,我几乎察觉不到商业化都市里面紧张的节奏,还不如在上海读书的时候,地铁也没有想象当中的挤,不过我确乎没有在高峰的时间坐过。商铺很多,一个牌子在同一条街上可以见到好几家,一路看下来,比内地便宜的东西都不是我需要的。
令我觉得最可怕的是空间上的拥挤和促狭,楼与楼间的空隙完全不符合采光的标准,三星级的酒店房间小得可怜,我住在20层,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去,满眼都是一栋高过一栋的几乎紧贴着的高楼,向上望也望不到顶;若是站在街当中,仰头望天,则更是如此,铺天盖地的高层建筑使人晕眩,辨不清方向。
为这有着百余年历史的国际化大都市,我很失望,我很后悔,为什么没有早十八年去香港瞧一瞧呢?那时浦东还没有发展,北京也没有要办奥运会,没有那么多的高架,没有林立密布的崭新的楼宇拔地而起,没有多少十辆车并行的宽广平坦的公路,没有大街小巷和龙堂里面的商铺,没有大片大片的街心花园,没有那么多的外籍人士在街上面走……
时过境迁,想象已不复当初一般美妙,执着于某种旧日里的思念的情绪,必然将收获大大的失望。此次香港之行,唯一令我印象深刻的,是港龙航空的配餐,于是在回家的飞机上,我向空姐要了两份饭。